昨天或明天与今天，在她思想中无从联络。一切若不是命定的，至少好象是非人为的。此后料不到的事还多着哪。她见他还想继续讨论一个不能有结论的问题，于是说“我倦了。

宝贝，让我到客厅里去看看。大表又嚷起来了。”

她把每个来信从看到末尾，随后便轻轻的叹一气，

他不再说什么了，只是莞尔而笑。话也许对。她可不知他的嗜好原来别有意。他似乎追想一件遗忘在记忆后的东西，过了一会，自言自语说：“碧碧，你今年二十三岁，就作了新嫁娘！当你二十岁时想不想到这一天？甜甜的眉，甜甜的脸儿，让一个远到不可想象的男傍近边来同过日。

日过去了。

时间不早了。“

她轻轻的呼了一气。一切都不宜向走，路太远了。

她笑着，话在心里“你一定比我更累，因为我看你把那个盘搬了五次六次。”

“一个人都得有嗜好，一有嗜好，总就容易积久成癖，罢不能。收藏铜玉，我无财力，搜集字画，我无力，只有这些小东小西，不大费钱，也不是很无意思的事情。并且人家不要的我来要…”她依然微笑着，意思象在说“你说什么？人家不要的你要…”停停，他想想，说错了话，赶忙补充说“我玩盘瓶，是人家不要的我要。至于人呢，恰好是人家想要而得不到的，我要终于得到。宝贝，你真想不到几年来你折磨我成什么样？”

他简直是飞来的。多希奇古怪的事情！你说，这是个人的选择，还是机运的偶然？若说是命定的，倘若我不在去年过南方去，会不会有现在？若说是人为的，我们难真是完全由自己安排的？“

一场闹过后，到了晚上。几人坐了汽车回到家里，从××跟踪来的客人陆续都散尽了。大表演了一昆剧《游园》，哄着几个小妹妹到厢房客厅里睡觉去了。两人忙了一整天，都似乎十分疲累，需要休息。她一面整理衣，一面默默的注意到那个朋友。朋友正把五斗橱上一对羊脂玉盒挪开，把一个青盘移到上面去。

象是赞盘，又象是赞她“宝贝，你真好！你累了吗？一定累极了。”

到后她认识了他。他觉得她温柔甜，聪明而朴素。到可以多说话时，他告她他好象了她。话还是和其余的人差不多，不过说得稍稍不同罢了。当初她还以为不过是“照样”的事，也自然照样搁下去。人事间阻，使她觉得对他应特别疏远些，特别不温柔甜些，不理会他。她在一谦退逃遁情形中过了两年。在这些时间中自然有许多同学不得的殷勤来缀她的学生生活。她一面在沉默里享用这分不大得的殷勤，一面也就渐成习惯，用着一期待，去接受那个陌生人的来信。信中充满了谦卑的慕，混和了无望无助的忧郁。

她依然微笑着，意思象在说“我看你今天简直是同瓷结婚，一时叫我作宝贝，一时又叫那盘罐作宝贝。”

接续来到两人生活里的，自然不外乎喜同负气，风和雨，小小的伤风冒，短期的离别，米和煤价的记录，搬家，换厨，请客或赴宴，红白喜事庆吊送礼。本呢，怀了又生产，为小孩一再医院，从北方过南方，从南方又过北方。一堆日一堆人事倏然而来且悠然而逝。过了三年寄住在外祖母边的小孩，不知不觉间已将近满足两周岁。

“宝贝，今天我们算是结婚了。”

她依然笑着，意思象在说“我以为你真正的，能给你幸福的，还是那些容易破碎的东西。”

这个从本分裂来的幼芽，不特已经会大喊大笑，且居然能够坐在小凳上充汽车夫，知嘟嘟嘟学汽车叫吼。有两条硕脆弱的小，一双向上飞扬的眉，一大模大样无可无不可的随和情。一切边的都证明在不断的变化，尤其是小孩，一个单独生命的长成，暗示每个新的日对人赋予一特殊意义。她是不是也随着这川不息的日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呢？想起时就如同站在一条广泛无涯的湖边一样，有茫然自失。她赶忙低下去用湖洗洗手。她她的孩，为孩笑哭迷住了。因为孩，她忘了昨天，也不甚思索明天。母情绪的扩张，使她显得更实际了一。

当她从中学毕业，转一个私立大学里作一年级学生时，接近她的同学都说她“”她觉得有惊奇，不大相信。心想：什么？少所见，多所怪罢了。有作用的阿谀不准数，她不需要。她于是谨慎又小心的回避同那些阿谀她的男接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