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四周站着无数的农民。他们大多数面上结满冰霜，冰霜上又落下了一层尘土，不知何年才能化，有极少数迎着太站立的人，睛着泪，好像被烈的光线刺激的。泪的人当中有一位，容貌酷似多年前他的小学课本上看到的周店猿人，有一个凸但很狭窄的额，一张阔大的嘴和两条过分长大了的胳膊。这个怪人群，举起一只胳膊来，咧开大嘴，号叫着：哗啦啦，哗啦啦，一手摸一个大，又有酱油又有醋…羊不晓得这些话的意思。他听到瘦警察愤愤地说：

小公穷追不舍地跟着他，一接一地啄，他痛得大嚷大叫起来，警察不理睬，挟持着他只顾向前走。在一个下坡的地方，小公从他的疮里啄一白的络。公双蹬地，后坐，半大的冠憋得血红，脖上的彩羽也纷纷枪立起来，死叼住白络往外扯，一直牵拉一米多长，那络才断了。回看公，它像面条一样，把那络哧溜哧溜咽下去了。瘦警察把尖尖的嘴附在他的耳朵上，悄悄地说：好了，把病扯来啦！他的嘴茸茸的，刺得他缩起脖来。他闻到瘦警察嘴里有烈的蒜薹味。

，雨也随着停了。一只翅羽未长好的小公从路边的荨麻棵里来，歪着，用一双睛打量着羊。他很纳闷：这荒郊野外的，哪里来的公呢？正寻思着，见那小公低着，伸着长脖，蹿上来，对准他脚踝上的脓疮，死命啄一嘴，他痛得差挣脱了左右瘦胖二警察的铁臂膊，两位警察也吃了一惊，更加用力地住他胳膊上那两块长方形的肌。

他们与队伍脱节了，前只有这陌生的植，没有一个人影。但茂密的植上显人走过的明显痕迹：凡是人走过的地方，那些掌大的绿叶都翻覆过白的叶背。两个警察架着他飞跑起来。

胖警察拉住他不让他走。瘦警察拉着他往前走，他的侧过来，双臂弯曲着，手铐中间的钢链条绷着发抖。僵持了一会儿，瘦警察屈服了，气吁吁地站定，不往前拉他了，但双手依然他胳膊上的。胖警察把那摊东西贴到羊脚踝的疮上，又撕下一片带刺的白叶，贴在那摊东西上。一阵凉森森的冷气从疮爬去。胖警察说：

钻隧后，想不到就到了熟悉的县城五一劳动大街。又用了五分钟的时间，队伍走了五一劳动广场。广场上撒着一层霉烂的蒜薹，人脚踩上去，又又腻。羊心痛自己的新鞋。

疯！典型的疯！

走广场，他们拐了一条小胡同。一个穿尼龙衣服的小青年把一个扎大辫的姑娘到一个墙角上，伸嘴去啃姑娘的脸。那姑娘用力往外推着那个小青年。一群浑沾满黑泥的白鹅在他们后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。队伍着小青年的背过去。大概是为了让空来让三路纵队通过，姑娘双手搂住小青年的腰，两个人密地贴在一起。

过了铁路后，他觉到队伍向西拐了一个弯。一会儿向北拐了一个弯。一会儿又向东拐了一个弯。一会儿似乎又折回向南。队伍在庄稼地里走着。这是些半人的植，每个枝杈里都结着一些乒乓球那么大的果。果呈青绿，果壳上生着一层苍白的绒。这是些什么果呢？他费尽心思想着。胖警察弯腰摘下一个果来，填到嘴里咀嚼着，碧绿的沿着他的嘴角往下。他咀嚼一阵，张开嘴，把一摊黏糊糊的、网网络络的东西吐到手掌里。这摊东西很像是从羊的百叶胃里反刍来的。

又转了一个

穿过小巷，又一拐弯，现在羊面前的竟然又是横贯县城的五一劳动大街。街边上正在盖大楼，泥搅拌机轰隆隆地运转着，两个孩，一男一女，看模样多十一二岁，守在搅拌机旁。男孩往灰斗里铲着沙，倒着石灰和泥，女孩举着一黑的胶，往灰斗里。那很急，胶颤抖着，女孩的双手似乎攥不住它。搅拌机里的桨片划着灰斗，咔嚓咔嚓地响着。那架黄的起重机叼着一块满是的泥板缓缓地昂起来，四个着柳条帽的人坐在泥板上打扑克。他们安详镇定的态度令人吃惊。

偏方治大病，用不了三天，你的疮就会收。

他们重新加大队。队伍只用了一秒钟，又变化成三路纵队。这次他们钻了地下隧。隧里没有灯火，黑幽幽的。底下似乎有淹没脚面的，穹上的滴打着底下的面，发空空的响声。有一些车着他们的队伍冲过去，蹄把面踏得呱唧呱唧响。

终于赶上了。他看到了铁路，似乎还是方才跨越过的那条铁路。九个犯人和十八个警察站在的铁路基础下，排成一路横队，在等着他们。队伍一下扩大了三倍的长度，两白夹一黑，一黑镶两白，颇像一条僵直的白环黑纹蛇。犯人里只有四婶一人是女的，警察里只有押解四婶那两位是女的。他们张着嘴呼叫，声音洪大而悠长，但分辨不字。